拉夫·吉卜生
"我们的兴趣有哲学和心理学暗示倾向的照片。我不理照相机如何看事物,我要它看到我看东西的方式。"
今年48岁的美国摄影家拉夫.吉卜生(Ralph),在他所创办的出版公司(Lustrum Press)所出版的一本摄影选集《年轻的美国摄影家们》中,用他与罗伯.法兰克(P.Feank)的两封通信,当前文和后记。吉卜生在信末这么署名:拉夫(老美国摄影家中最年轻的一位)
这个自冠的名衔正是吉卜生在摄影界定位的最佳注脚。吉卜生有时会并入当代摄影名家的选集中,而与柯特兹.布列松等前辈平起平坐。同时,在专搞影象实验的新手阵容里,又经常可以见到他。有趣的是,在另外一些用不同角度编纂的选集里,不管是大师级或新锐群,却都不见吉卜生被选入。
吉卜生,这位不够老又不够年轻的影象作家,不只是因为他的年龄难于归属辈分,重要的是,由于他的影象风格、作品分量依旧没有被一面倒的声势所肯定。有人认为他的的确确有资格跨入影象殿堂,有人却始终报以冷眼,认为他只不过是一直在玩影象游戏,有时玩得还满灵巧,有时却玩得莫名其妙,自以为是。
不管怎么样,吉卜生的名气实在够大,由于他当过报导摄影名家--桃乐茜.芮基(D.Lange和的罗伯.法兰克的助手,早在23岁的小小年纪时,就被名家们一路提携过来,而于30岁不到,就在美国摄影界大大窜红,惹得尤金.史密斯(W.E.Smith ,1918-1978)都会公开批评:"要是吉卜生没有某某人拉一起把,我怀疑他会如此走运。"
其实,受人栽培的吉卜生也很厚道,在他成名之后,不遗余力地拉拨着年轻人。他在1968年成立了Lustrum Press出版公司之后,就致力出版没人愿意印行的新人摄影集。这个出版公司搞得有声有色,旗下所发行的两册《名家暗房技巧》(Dark Room1&2 ),竟成为全球性黑白摄影的教科书。
这位出版公司的大老板,不只营商有一套,他对自己的影象表现也有一套令人刮目相看的经营手法。"经营"几乎是吉卜生摄影作品最大的特色。他把135小型相机的框框当成视觉的黄金比例,然后从这粘2:3的空间去框取对象,不管是人或砖墙,他都要把复杂的景物压缩成最单纯的线条,然后构成在相机的小格子里。换句话说,他并不要老老实实去记录眼前所见的,而是要把所见的经营出自己的视觉符号--一张张十分局部的影象。
吉卜生在《摄影名家的暗房技巧》中,把自己的秘方详尽公开:他用高感度(ISO400/27)片,在拍摄时稍为过度曝光,然后比正常作业多出将近两倍的时间作过度显影,这样,药膜的感光容度就被压缩成这荷的现象,而形成浓厚的负片。放大时,吉卜生专挑4号5号的特高反差放大纸,并且把显影时间尽量延长,于是产生了他照片上所谓的"视觉的泛音"的调子--浓浓的黑和颗粒鲜明的白。
这种反传统的暗房技术,也正反映了他独特的摄影理念--浓缩景物,以求意象的单纯化。由这种观念出发,吉卜生所拍的物都是缺头少脚的。他往往把人的脸部裁掉一大半,或只留下下巴的一小部位。例如只拍牧师的领口,或看门人的后脑袋。要不然就是一个女人的肚脐或男子飘起来的发稍。
在这些二分局部的构图中,最抢眼的就是"窝藏"的效果。一只女人臂膀在框框中弯成三角形的弧度,和被浴巾遮住的脸部形成十分暖昧的空间,好像什么都有一部分躲在画面之外,加上吉卜生用强烈的大太阳,使阴影的部位也有窝藏空间的趣味。这种表现正如同立体派的绘画一样,好像把一物体的四个面,同时展在特定的视角里,充满一股强烈的暗示意味。
吉卜生看东西的方式越来越偏,甚至每张照片都是以固定的三英尺距离拍到的--换句话也就是,他所用的莱卡(Leica)双眼相机标准镜头的最近距离。他好像把自己和对象用一条三英尺的绳子绑住,只能在一定的范围下创作--就如同被系在树干上的牛,只能吃固定方圆内的草一般。
这种自囚式的影象表现,逼使他非得充分发挥想像的空间不成。这就是为什么他那么沉迷在摄影理论的缘故。因为他的确在按快门前对景象作了穷其所学的分析,然后慢慢地去框起画面。有这种癖好的人。当然希望别人看自己的照片时,也能窥见其苦心,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照片只能靠影象本身说话,吉卜生的一大套解释,往往行不通。
布里安·格里芬
我拍照的时候,是想要说一些东西的。也许我对要说的事情并不很清楚,可是我能强烈感觉到它。
初次接触到布里安.格里芬(Brian Griffin )的作品时,还误以为他是个曾被埋没而再度被挖掘出来的摄影巨匠呢。因为全世界历史最为悠久的摄影年鉴--大英摄影日志(BRITISH JOURNAL OF PHOTOH -RAPHY),在1980年的那册年鉴中,辟出了重要的篇幅介绍他。
这年创刊于1861年的年鉴,除了收录世界各地摄影新秀的作品之外,每年都有一篇十分威严的论文,有时是讨论摄影走向,有时则是整理摄影史实,有时则是对当代摄影大师或早年的先驱作历史定位的肯定。120多年来,这些文章都巳成为摄影史上精彩绝伦的文献。
首先,在摄影季刊上所刊载的8幅肖像作品。透露出历来的摄影流派中,绝无仅有的一种特质令人深深感觉到这位影象作家使用相机的独特手法。这8幅肖像都是当今名人--传播学始祖麦克鲁汉(M.Mcluhan)。英国演员乔治,柯依(G.Cole)以及其他几位工业巨子、银行家、工会领袖等等。这种专注于为工业文明掌舵者做塑像的意念,就不曾在摄影史上出现过。因为这种取材方式,意味着十分特别寓意。
自古以来,所有拿相机的人,如果有一颗关怀的心,他一定会用相机替时代、社会作见证。如果他想控拆社会结构的缺失,他一定会把镜头指向劳动阶级--如30年代美国 F.S.A(农田保护局)的摄影工作小组,专门拍失业工人,或残破的家园。但就是没有人把相机对着资本家的脸孔,来为整个时代的病症把脉。
布里安.格里芬毫无疑问是史上第一个把镜头朝反方向整个扭转过来的人。大英摄影日志上的这篇论文完全点出了格里芬的特质:
"记录现代社会所加诸人们身上的伪善,是英国人文摄影为人尊奉且持久的传统之一。然而,最重要的部分是:我们一直满足于记录这种伤害中较明显且较戏剧性的面貌,一个凋零的工厂、后院、穷人、失业、成排闪烁的石板瓦屋,或是如画般、摇摇欲坠中的贫民区。然而格里芬对人文精神摄影和贡献,并不在向被奴役、被迫害者身上对焦,而是指向工业文明的主宰者,并且表现出,主宰者们同样是他们所创造出来的神话王国的牺牲品。"
6年前,格里芬才不过是个31岁的英国小伙子,以这个岁数及他短短的摄影时间来看,他无疑是史上罕见的奇葩。
格里芬出生于1948年,英格兰中部伯明翰(Birmingham)外围的乡下Lge ,而现在这个小村子巳经从地图上消失了。从他故居的卧室窗口望去,可见一家钢铁工厂以及所有烟囱工业区的特征。从小就吸煤烟、在机器运转的嗓音伴眠下长大,使他日后的照片总是带有很浓厚的童年经验的追忆--巨大的工业形象与渺小的人物的强烈的对照。
他在16岁那年辍学,进入一家承包核能工业的大公司里,充当一名土地测量员,并且加入了当地的摄影俱乐部,成为一个业余的摄影爱好者。
格里芬虽然在这家大公司只待了三年,但在他日后的工作上和思想上,都刻划了深远的痕迹,他这么回忆着:
"日复一日地出入那座庞然巨屋,如今想来是个非常奇特的经验。那时就有这种感觉,现在还有。我觉得所有的事都不对劲,整个公司,所有的工作好像和我一点也不相干。
据我所知,与任何人也不相干。" 这种人与环境的冷漠、人与人的疏离感,也成为格里芬日后镜头思考的重点。他终于受不了工厂的桎梏,而于21岁那年在曼彻斯特(Manchester)报名加入一个三年的摄影职业课程,并且受到布列松(H.C.Bresson)、法兰克(R.Frank)和史川德(D.Strand )等人影象的启蒙。